那张批条不见了。我盯着手机里那张空白的排队页面,像被人当胸踹了一脚。
三年,暖暖排了三年的特效药名额,昨天还在,今天就显示已使用。
我抬起头,陆远正在走廊尽头的自动售货机旁拧矿泉水瓶盖,白色衬衫袖口干净得刺眼。他把水递给身边的女人,又弯腰摸了摸那个男孩的头。
那个女人叫许晴,是他藏在同学群里十几年的初恋。
那个男孩叫浩浩,不姓陆。
“陆远。”我的声音干得像砂纸。
“嗯?”他没回头,还在看浩浩手背上的留置针。
“暖暖的药,为什么显示已使用?”
他拧瓶盖的手停了一下。
水瓶从他掌心滑出去,砸在地上,滚到我的脚边,瓶身沾了医院走廊的灰。
他慢慢转过身,那张永远端正温和的脸上,第一次露出近似防备的神色。
走廊顶灯太白,照得他眼下的青影都无处藏。
“浩浩……”他看了一眼许晴,又看向我,“浩浩今天突然病危,医生说再不用药,可能撑不过这周。”
“所以呢?”我把手机举到他眼前,“你把暖暖等了三年的批条,给了他?”
“只是先用一次。”陆远把声音压得很低,像怕吵到谁,“暖暖还小,还能等。浩浩的情况不一样。”
“暖暖还能等?”我听见自己笑了一声,笑声在走廊里轻得像纸,“陆远,医生上个月刚说过,再拖下去,她可能连走路都难。”
许晴立刻红了眼,抱紧浩浩的肩:“念安姐,对不起,我真的不知道那是暖暖的名额。我以为陆远是按规定办的。浩浩刚才疼得在床上打滚,我一个人实在没办法。”
她说得很轻,周围几个家属已经看了过来。
陆远皱眉:“沈念安,你别在这里闹。许晴一个女人带孩子不容易,你也是当妈的人,能不能有点同情心?”
同情心。
这个词像一根针,精准扎进我最软的地方。
我看着他护在许晴前面,看着浩浩低头咬着吸管,看着我女儿暖暖的病房门半掩着,里面传出她压着嗓子的咳声。
那张批条,是我跪过主任办公室门口,签过风险告知,跑了十几趟材料,才等来的。
可在陆远心里,永远排在许晴母子后面。
我什么都没再说,转身走向缴费窗口。
窗口屏幕上红字闪烁,银行卡余额显示九十八块七毛。
护士看了我一眼:“家属,今天先把住院欠费补上,不然下午检查排不上。”
我伸手进外套口袋,摸到那张硬邦邦的纸。
彩票兑奖单。
五千万。
半个小时前,我从医院门口那家小店里刮出来的。老板反复看了三遍,手抖得把茶杯扣在了柜台上,压低嗓子让我赶紧去兑奖。
我没有去。
我把兑奖单折好,塞进口袋最深处,回到医院,就看到陆远把那张特效药批条塞进许晴手里。
那一刻,我突然不想救这段婚姻了。
我想看看,这个被亲戚朋友夸了八年的好丈夫,好爸爸,好高管,能烂到什么地步。
我把头发揉乱,跑回陆远面前。
他还站在许晴身边,像一堵墙。
我抓住他的袖口,声音撕开了走廊里的安静:“陆远,家里没钱了,护士说不补费暖暖下午检查都做不了。你能不能想办法,借点高利贷也行,先救救女儿?”
他脸色变了。
许晴抱着浩浩往后退了半步。
陆远压着声音:“你疯了吗?这里是医院。”
“我没疯。”我把手机余额怼到他眼前,“你看看,九十八块七。暖暖还在病房里等药,等检查,等你这个爸爸。你不是说浩浩的病等不了吗?暖暖呢?她就等得了?”
他一把按下我的手:“钱的事回家说。”
“回家?”我笑着问,“回家你能把药还给她吗?”
浩浩忽然哭起来:“妈妈,我是不是抢了妹妹的药?”
许晴立刻蹲下去抱他:“没有,浩浩没错,浩浩只是生病了。”
陆远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人:“沈念安,孩子面前你说这些干什么?”
“我就问你一句。”我把声音放得更大,“暖暖今天的费用,你出不出?”
走廊里的人越围越多。
陆远的手伸向领带,扯了一下又放开。他在公司开会前就会做这个动作,说明他开始盘算怎么把场面控住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