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在宫家客房那天,我留了封遗书。
信里写满了宫家三年来每一笔脏账,每一个秘密。
可惜,死人的话,撕了就是废纸。
所以这次重生回来,我决定——
活着说。
1
沈拾死在那年冬天的第一场雪里。
没有人送他。
宫家的人是第二天才发现的。佣人端着早饭推开客房的门,看到他蜷缩在床上,被子只盖了一半,整个人缩成一团,像一只倦极了的猫。
手是冰的,脸是青的,嘴唇发紫。
佣人尖叫着把托盘摔了,粥洒了一地。
十分钟后宫家全员到齐。宫母刘芳华站在门口捂着鼻子,嫌弃地皱眉:"怎么回事?昨天不是还好好的?"
宫瑶站在人群后面,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,表情淡得像在看一条无关紧要的新闻推送。
宫承靠在走廊墙上打哈欠:"行了,叫殡仪馆吧。"
床头柜上有一封信。折得整整齐齐。
没人打开。
刘芳华扫了一眼,拿起来揣进口袋:"别声张,下午有客人来,把这间收拾了。"
沈拾就这么被装进黑色袋子,从侧门抬出去。
下雪了。
白的。
他这辈子活了二十六年,最后的体面是一袋子的拉链声。
——然后他醒了。
准确地说,是被一巴掌扇醒的。
"啪"的一声,清脆,响亮,五个指印直接烙在左脸上,火辣辣的疼直钻太阳穴。
沈拾猛地睁开眼。
面前是一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——刘芳华。
五十出头,保养得当,穿着一件酒红色旗袍,脖子上挂着翡翠吊坠,手上的玉镯子刚才抽他的时候磕到了他颧骨,现在还在嗡嗡作响。
"跪下。"刘芳华的声音不大,但整个客厅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齿轮转动。
沈拾的大脑像被人拿棒球棍敲了一下,嗡的炸开。
这是什么时候?
他环顾四周。宫家别墅的客厅,水晶吊灯,大理石地面,真皮沙发。沙发上坐着宫承,跷着二郎腿刷手机。餐桌旁站着宫瑶,手里握着一杯咖啡,眼睛没看他。
还有十几个宫家的亲戚,坐在两侧,目光像看猴戏。
他低头看自己。衬衫,西裤,干净整洁。不是死前那套起了球的睡衣。
这是——
三年前。
他结婚后第三十七天。
这天是宫母的生日宴。他给宫母买的生日礼物是一条珍珠项链,花了他半年积蓄。结果宫母当着全家的面摔在地上,说他买的是假货,说他穷酸,说他配不上宫家的门楣。
然后让他跪下道歉。
上辈子,他跪了。
膝盖砸在大理石上,跪了整整两个小时。宫瑶站在旁边喝咖啡,一句话没说。
那是他在宫家的第一次下跪,但不是最后一次。
后来的三年里,他跪了太多次了,多到膝盖上有了一层老茧。
"你聋了?"刘芳华的声音拔高,"让你跪下!"
沈拾回过神来。
他看着刘芳华那张精心上妆的脸,看着她手上那只因为打他而微微泛红的手掌,看着她眼里那种理所当然的傲慢。
三年。他替这个家洗了三年的碗,拖了三年的地,接送了三年的人。最后死在客房里整整一天,没人发觉。
而现在,她要他跪下。
沈拾笑了。
不是苦笑,不是冷笑,是一种发自内心的、轻松的、甚至有些愉悦的笑。
像是在看一出极其荒诞的喜剧。
"笑什么?"刘芳华瞳孔微缩。
"阿姨。"沈拾开口了,声音不大不小,恰好让客厅里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,"我这珍珠项链,八千二。"
"我知道对你来说不值一提。"
"但这条项链是真的。"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刘芳华脖子上那枚翡翠吊坠上。
"你脖子上那块翡翠倒是可以送去鉴定一下。"
"三个月前宫承在古玩街花十二万买的那块——B货。染色注胶。"
客厅的空气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。
宫承手里的手机"啪嗒"掉在沙发上。
"你胡说什么?"宫承蹭地站起来。
沈拾偏头看他,目光平静得像看一只蹦跶的蚂蚱。
"古玩街旺记珠宝行,老板姓陈,你是八月十二号去的,刷的你爸留给你的那张黑卡。你还跟老板说贵点没事,我妈生日用的。"
"巧了,旺记半个月后因为卖假货被查封了。你猜后续鉴定报告里有没有





